序
花了一个中午,把最新的《钱从哪里来 7:重置》看完了。说实话,这是这七个年头里让我感觉最平淡的一本:没看到太多眼前一亮的故事,也没遇到那种会在心里“咯噔一下”的观点。
共潮生–《钱从哪里来7:重置》
在聊这个话题之前,我先想起了昨天中午和朋友一起喝咖啡时,我们围绕“广州的人工智能产业”有过一段挺有意思的对话。
我跟他说,拿北京、上海、杭州那种产业聚集效应来对比,广东整体跟那三个地方还是差得有点远。很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,AI 创业、AI 产业落地的企业和人才,都会更明显地往那边聚集。芯片制造也好,系统集成也好,恐怕都会以他们为主战场。更麻烦的是,一旦 AI 人才的溢出效应开始发生,它很可能会与长三角本身强大的制造业体系连同发力,形成一种“技术—资本—制造”闭环的加速器。这样一来,广州的压力只会更大,而不是更小。
他听完倒很平静,一直反过来劝我:你是软件领域的行家,长期关注计算机和 AI 的科研进展,所以你自然会用“产业形态的当下结果”来判断城市的强弱。从眼下来看,广州确实不占优势,但二十年前,很多地方在某些领域也不占优势,后来广州抓住了机会,反而把产业做大了。一个行业一旦壮大,更多时候其实是在维持这个领域的量级和生态,真正要转型、要换赛道是很难的。也许再过几年,新的业态冒出来,广州又会突然有自己的优势窗口。
我们俩谁也没说服谁,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:我的出发点确实有局限,局限在“行业”。我总是习惯盯着 AI 这种最热、最险、也最像未来的赛道,却容易忽略另一件事——很多所谓的“传统产业”,它们的能量其实大得惊人。
比如,中国三轮车的出口份额占到全球 **62%**,蓄电池达到 **45%**,空调达到 **39.4%**,电话手机达到 **37%**,半导体与发光二极管达到 **34.3%**。这些份额背后意味着:传统产业并不传统,它只是“长期被低估”。而另一方面,新技术、新产业的投入巨大、周期很长、风险也很高,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能力、也有必要在同一时间点强行入局。
细分行业的中国力量
在 2024 的那本“老书”里,我第一次认真地读完了中国企业出海的报告,也记下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。
一年过去,再把这个话题重新拎出来,香帅梳理了“出海竞争力 Top100”的榜单,后来又有“产能出海 Top30”的优质榜单。我第一反应有点尴尬:好像这事儿跟广州没什么关系。不太甘心,于是我又用 AI 智能体把榜单做了一轮结构化分析。结果越看越清楚——广州面临的压力,可能比我最初以为的更大。
从行业分布看,这 100 家出海企业覆盖了 18 个行业大类,但结构并不平均。电子行业以 24 家企业独占鳌鳌头,海外营收合计约 8200 亿元,堪称中国企业出海的绝对主力军,代表企业包括 立讯精密、传音控股、海康威视等。紧随其后的是 电力设备及新能源(10 家)与 家电(10 家),分别贡献了约 3600 亿元和 4200 亿元的海外营收,宁德时代、海尔智家、美的集团是其中的佼佼者。与此同时,汽车(9 家)、基础化工(9 家)、机械(8 家)同样是出海企业的重要组成部分;医药、有色金属、交通运输等行业也各有数家企业上榜——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张“产业带+龙头企业”共同编织的出海地图,而不是均匀摊开的全国拼图。
从区域分布看,优势更集中也更直观。长三角以 35 家企业位居全国第一(占比 35%),产业结构最为多元:电子、机械、新能源、医药、纺织均有布局,而且相对均衡——没有任何单一行业占比超过 25%。珠三角以 28 家企业紧随其后,但它的画像更“尖锐”:电子行业高度聚集,28 家企业里有 12 家属于电子行业,占比 43%。其中 深圳以 17 家总部企业,几乎可以说是中国电子产品出海的绝对核心城市。反倒是 京津冀,总量只有 11 家,但靠着 联想集团和 中国海油两大巨头撑起高质量,单企业平均海外营收规模在各区域中最高——这类结构的含义很现实:总量不一定决定声量,但巨头决定上限。
再往下拆,很多行业呈现出“几乎写在地名上的聚集度”。比如 轮胎行业 100% 集中在山东,赛轮轮胎、玲珑轮胎、森麒麟三家都在青岛及周边,青岛几乎就是“中国轮胎出海第一城”。家电行业形成青岛与佛山的双中心格局:青岛的海尔系与海信系(3 家)加上佛山的美的系(2 家),合计占据家电出海企业的 70%。工程机械行业则被长沙垄断,三一重工与 中联重科两大龙头都扎根于此,使长沙成为全球工程机械产业的重要一极。相比之下,新能源行业分布更分散:光伏企业分布在 宁德、苏州、常州、上饶、西安等多个城市,这背后往往与各地资源禀赋与产业政策的长期叠加有关——它不“集中”,但也更考验城市之间的协同与链条完整性。
把这张地图摊开到广州身上,就更难装作没看见了。广州在榜单中仅有名创优品和中远海特 2 家总部企业入围。对比之下,同省的 深圳有 17 家总部企业,而 佛山、惠州、中山等城市也各有 2 家左右。从“出海竞争力”这组指标出发,广州的短板显得格外具体:缺乏大型电子制造与新能源领域的龙头企业,而恰恰这两个板块,是榜单里最强势、也最能拉动海外营收规模的核心引擎之一。
海尔的热水器
书中谈到,新世代的消费观念与上一代人已明显不同。企业对这种差异的回应,正在从“功能竞争”转向“体验与情绪价值竞争”。
海尔的案例很典型:它面向女性用户推出模拟天然温泉水矿化过程的热水器,提出“富硒温泉浴”概念,把日常洗澡包装成一种可被感知的温泉体验;同时,又为新世代推出集成防水蓝牙音响系统的热水器,让“浴室歌声”成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。海信则推出大屏电视,主要面向《黑神话:悟空》的游戏玩家,凭借高清晰度与高刷新率强化沉浸感,甚至细化到“能看清楚每一根猴毛”这种极具体的价值表达。
传统的销售叙事正在失效。过去强调“耐用、划算、性价比”的路径,对年轻人越来越难形成决定性吸引;新的叙事更依赖场景、情绪和身份感。在这种环境下,“小确幸”被系统性放大——月入 3000 元的年轻人依然会为几十元的限定奶茶下单,也会为上千元的拉布布玩偶买单。它未必完全理性,却是一种对生活确定感的补偿机制。
书中写到广州的一段,带着强烈的对照意味:同一家五星级宾馆的房间,香帅在 25 年入住时的价格已比此前便宜了一半。惊喜之余,她发现房间似乎长期闲置,设施缺乏打理,霉味扑面而来。仅隔一周,她去了离北京两个半小时的阿那亚,房价却超过 3000;出租车司机说自己每个周末都跑这条线,来回好几趟——这条“周末流动”的线路,几乎成为一种稳定的城市消费景观。
读到这里,我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,其实很简单:广州确实有点赶不上趟。
这种感受并不只是数据层面的焦虑,更像一种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才会有的情绪:爱之深、恨之切。就像我对大学母校常常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一样——并非否定它,而是期待它更好。在广州生活、在广州奋斗,看着与其他城市的差距被不断拉开,当初的奔头和努力难免会被反复拷问:不是说一切都无意义,但总会生出一种“不甘心”。
当然,个人选择与决策也在其中起作用。但就算当下不开心,选择离开也未必能带来轻松——那更像一次“自证清白”,证明自己是对的、环境是错的,却往往只会增加负担,让失落感更沉。我们真正的出发点,仍然是希望广州能回到那个更有上升力的状态:产业再次腾飞,机会更充沛,更多人能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结语
“意难平”,或许是此刻最贴近我的心理写照。
我努力跟上 AI 的步伐,也清楚这里不是最强的产业聚集地。但越是在这样的现实里,越需要把注意力放回到“我还能做什么”。潮头未必属于每个人,但水流里仍然有路径可走。对我来说,继续努力,就是一种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