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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嗨--《变量8:颜值时代》

一大早看到昨晚达沃斯会议的访谈,主角是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哈萨比斯和 Anthropic 的 CEO 阿莫迪,心里既激动,也惆怅。

激动的是,哈萨比斯说 AI 带来的变革将是工业革命的 10 倍规模、10 倍速度,要为科 学家们建立 AI 的“CERN”,用 AI 推动科学进步;阿莫迪则判断 AI 在一两年内可能在几乎所有认知任务上超越人类,他们家的智能体产品 Claude Code 甚至已大规模由 AI 生成代码。

惆怅的是他们对中国的看法:前者认为中国追赶前沿做得很好,但科学探索的力度仍不足;后者认为中国的 AI 模型过于看重刷榜分数,对实际任务能力关注不够。

自嗨–《变量8:颜值时代》

晚上,带着这些激动和惆怅,我大口喝下一大杯莫斯卡托后,快速地看完了何帆教授的第8 本《变量》。很有意思,何帆教授给出的副标题是“颜值时代”,一开始我还在想,莫非他真的变得这么肤浅了?大谈特谈颜值了?他后来解释,去年、今年和明年,分别是他给经济下行压力大的社会开出的三个药方:创新、玩美和出海。

其实何帆教授真正想说的是,为了应对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,我们要学会“自嗨”,要学会寻找“小确幸”,通过感动自己来寻找“同路人”,这或许就是新的生意。最简单粗暴的入口,莫过于食色男女的外表,四目对视,是生理性喜欢还是礼貌性回避,大家心里其实一清二楚。

但如果只停留在“颜值”这两个字上,那也未免太浅薄了,不足以支撑起一本微观经济学的田野报告;故事只是从这个地方出发,然后一路讲到美颜手机的发展和时装美容业的新变化,接着讲到工业设计产业与建筑设计的新理念,再往下是艺术与社区的结合,继而讨论该不该学习艺术,最后把目光收回到中国特色的美学。整本书其实是在回答五个问题:中国人有没有变得更好看,怎样让你的产品打动人心,幸福的家是什么样子的,该不该让孩子学艺术,什么是有中国特色的美学。

作为一份微观经济学家的田野报告,我看到了好多小故事,得到了好多惊喜,没有一件事是关于 AI 的,然而比起昨天看香帅的《钱从哪里来》倒是舒坦了很多。回想去年,我是先看何帆的书后再看香帅的书,感觉香帅写得更好;今年调整了顺序又觉得何帆更好。两本书并不能简单作对比,但如果把它们看成对中国经济活动过往一年的观察报告,它们更像是互补的,谁后看,可能就更容易觉得那本更好。

80后的窘迫

书中写道,60后和70后,是经历过经济高速增长的一代人,一出道就成了社会精英,他们关心的是观念,尤其是涉及宏大叙事的观念,这是他们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东西,然而他们可能不太关心美,因为美算不上宏大的叙事。

80 后和 90 后,有的时候像上一代人,有的时候又像下一代人,历史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的机会,跟对老大搭上顺风车也能拿到时代红利;然而路走了一半,遇到了经济增速减缓,处境就越来越尴尬:独生子女的一代,宠爱集一身,责任也集一身,偏又是最听话的一代,对责任格外看重。

渐渐地,他们发现自己与60后和70后不是一路人,越发地对年轻的一代更为认同;认同归认同,行动归行动,他们只能关心效率,关注业绩、流量和指标,每日疲于奔命,难以找到亲近美的闲暇。

美对他们来说,可能是傍晚下楼买咖啡,猛一抬头看到天边晚霞时候的感动,然后拿着咖啡上楼干活。

00 后不一样,刚踏上社会,还未成为主流,上大学遇到疫情,刚工作又遇到经济增速放缓,于是更容易“躺平”。他们没有 60 后和 70 后的野心勃勃、敢作敢为,也没有 80 后和 90 后的兢兢业业、有规则感,不太敬畏权威,有强烈的表达欲却不知道说什么,对社会很多东西不太关心,但对自我很关心、对边界极度敏感,一批评就炸毛。美,是唯一能激发他们话题的东西,也是这本书的话题来源之一,拉近我们和年轻人之间的距离,只不过他们的审美大部分时候和我们 80 后是格格不入的。

消费的主力,已经移到年轻人身上了。

其实,看到他们,我才忽然感受到,我老了,而年轻真好。80后,有娃有房贷,喘不过气来,哪有时间审美,生活开始拮据,支出开始精打细算。其实我们80后没有审美吗?有!只是那些承载美的物件,太昂贵,钱包负担不起了。

年轻人的美,是随意的,松弛的和散漫的,空洞而肤浅,嘲讽所有在经济高速发展时候捧上神坛的信条,对遥远而不熟悉的时代充满敬意。

内卷,有增长而无发展

“内卷”原本是历史学家描述明清时代中国乡村怪象的术语:出于生存压力,参与更密集的生产活动,总产量增长,但劳动生产率没有提升,收入难以增加——典型的有增长无发展

内卷之所以引起共鸣,是因为我们感觉到:自己好像比以前更努力,但获得的收益更少了。有时候,内卷来自产能过剩;有时候,内卷来自路径依赖。前者还会被市场慢慢纠正,优胜劣汰;后者却可能变成无休止的成本转嫁——比如外卖骑手总是困在算法里,跑得更快也不更挣钱;也可能是经营战略误入歧途,或管理方式落后,大家都加班,但做的都是无用功。

大环境一旦发紧,内卷就会扩散,蔓延到各个行业、各个人群里。

书里说,深度“自嗨”是杀出内卷竞争重围的好办法。它更像一种工作哲学:不算计用户,不居高临下地说教,没有铺天盖地的骚扰,欢迎有趣的灵魂与之共鸣,珍惜找到彼此后的会心一笑。它倡导的是一种愉悦自我的生活态度,从而带来与众不同的生活美学。

比如一个品牌的创始人,往往就是自己产品的骨灰级玩家。他对体验有极致的要求,才能钻得深,才能想办法超越同行。

学会“自嗨”,关键字就是:会玩。我们的工作和教育常常扼杀“玩”的天性,因为内卷式教育的目标,是培养一大批完全同质的打工人——这种打工人最擅长的,就是生产完全相同的产品。

玩其实是严肃的,也是专业的。玩得好,一定要投入练习,需要缜密思考,熟悉对手和前人的套路,然后构建与众不同的创意。因为玩是出于兴趣,所以只会累,不会苦。

许知远:新的文化复兴

疫情之前,北京潭拓寺附近开了一个新楼盘,一开始卖得极好,后来突然卖不动了。五年后,有清华教授给了个点子:做“慢闪公园”——一种只驻留几个月就撤走的临时小店。它的本质,是一种 都市生活与田园生活之间的切换

第一家试水的是来自上海的咖啡店“一尺花园”,谁也没想到会突然爆火。再后来旁边建起购物城,位置偏僻,却越来越多商家入住,连许知远都带着“单向空间”来了——“这是一场自然的、逃离的、新的文化复兴”。

其实大家想要的田园生活,并不是下田种地的生活。何帆说,这个小区火了,一是因为有艺术和生活气息,二是因为它没有吵闹的广场舞、俗不可耐的商铺、拆不掉的旧房子——那些会让人瞬间冒出负面情绪的东西。

书里给我更大启发的,是刘家琨设计的西村大院,位于成都青羊区。设计师读完建筑设计后当了作家,多年后又回到建筑。我后来去网上搜西村大院,果然像书里说的那样:乍一看像烂尾楼,甚至带点“反精致”的倔强。

它把商场盖在外边,三面围合;中间庭院留出一大块空地做球场;商场与球场之间有一圈跑道;跑道往下看能看到竹林、水池和小径,走下去还能发现酒吧、茶馆和餐厅。书里说,任何一张照片都无法让你真正体会西村大院的韵味:它是一座无时无处不让你感到松弛的建筑,楼顶的绿化甚至是从空心砖里随意长出来的一丛丛狗尾巴草。

我们都是城市人,城市与文明相生;城市如果走向没落,文明也会随之瓦解。城市化进程在经济增长放缓后,慢慢回到它本来应有的“家”的属性,回到生活美学的本质。

所谓都市文化圈,不是符号式建筑的堆砌,也不是故作深沉的商业套路,更不是简单把传统意象搬出来摆拍。建筑美学应该是一种活的、流动的、崭新的东西,但你又能在它骨子里发现那种被自己认同的东西。

美就是一种“生理性喜欢”,不需要解释理由。好的建筑会让你一直生理性喜欢,而不是变成“天边的图腾”——永远远远地遥望,供在那里。

结语

何帆没讲 AI,并不是他落伍,而是因为大多数人的个人叙事里,AI 还没长到那个分量,毕竟在很多人的生活里,AI 还只是“未来”。

我不想只做围观群众——我要在 AI 领域自嗨,哪怕先嗨出一点小确幸,也算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