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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并不如烟--《熊逸书院:中国思想经典讲稿》

在看完《熊逸书院:政治哲学的巅峰对垒》之后,我立马开始了《熊逸书院:中国思想经典讲稿》的阅读。我以为,不太了解的英美哲学,看书时间长一点是正常的,中国思想经典方面的,阅读时间应该会很快。

很快,我发现自己错了,阅读中国思想经典讲稿这本书,费的时间比英美哲学多得多。或许是因为对西方哲学,了解不多,跟着熊逸环游世界,当然开心,毕竟书中谈到的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听说的。对中国的思想经典,了解得当然会比西方哲学多,知道并不代表了解,当问题相对深刻一点的时候,我完全没有思路,要说看原文的话,自己是驾驭不了的。或许是因为一知半解的了解,看到熊逸的讲稿,自己就会不断的想起过往的认识,不断地融合和更新自己对相关内容的认识。

往事并不如烟–《熊逸书院:中国思想经典讲稿》

作为一名理工科学生,我的文科素养比较一般,尤其是对传统的思想经典认识,还停留在语文课本里。当然那些只是传统经典的选段和摘录,课文里的句子是理解的,当看到这些选段和句子的上下文之后,好像又看不懂了。熊逸说,这是正常的,因为古文的逻辑和表达,不是按照现代人的思维来的,而是需要结合当时的环境和阶层来解读。比如,诸子百家学说,基本都是说给贵族和君王听的,而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和知识分子。

在尤瓦尔·赫拉利的《智人之上》,他语重心长地和大家一起梳理了,天主教和犹太教的经典是如何诞生的。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年有威望的神父和拉比,通过讨论开会的形式编著了宗教典籍,哪些资料编入大部头,而哪些要舍弃,此后严格按照这些典籍来流传,直到一个宗教上特别有威权的人,说改就改,然后继续成为经典传颂。

当我阅读熊逸的这本书的时候,他给整理了每一本的中国思想的经典到底是如何来的,是本人编著还是集体研讨,亦或是后人帮忙写的。如果从这个层面来重新梳理一下我们熟悉的四书五经,宋明理学,原来那些经典里讲述得莫名其妙又矛盾重重的观点,是可以很好地解释的。仍记得,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电视剧有一句台词,是浙直总督胡宗宪教训部下的

圣人的书,都是给人看的,拿来办事,百无一用。

乍一听,似乎很出格,但是倘若你跟着熊逸回到宋明时期,儒家因为对人死之后会怎么样的终极问题没有很好的切入点,在面对外来的佛学文化的思想交锋中连连败退。朱熹用一个理学的形式重新归拢传统的儒学,让它能够应付思想交锋,所以引入了太极的概念,借助于道家关于气的学说,重新解释了儒学典籍,并提出“格物致知”的道理,最重要是编著了科举考试的统一教材和规范了意识形态。

所以读书人读书,是为了功名,考了试,做了官,要么变成老学究,维护典籍传承;要么就放弃经典,彻底放飞。小时候,我很迷惑为什么叫“读书百遍其义自见”,数学的内容,要是不懂,一辈子都不可能懂,自见是不可能的。“好读书,不求甚解;每有会意,便欣然忘食。”如果不是衣食无忧,谁能做到不求甚解?只有贵族和王族,能做到吧。

回归初心

当时间回到那个文明的轴心时代,全世界的人都没有闲着,巴比伦建通天塔,梭伦为雅典立法,伊索讲述他的寓言,印度人民开始相信六道轮回的理念,埃及人忙着开凿大运河,罗马变身共和国,希腊哲学家开始探索世界本源,佛陀开始思考如何让人摆脱苦难,耶路撒冷重建的神殿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答案。这个时候,正是我们百家齐放,百家争鸣的年代,无论当时孔子是不是最明亮的一颗学术新星,至少2000年后,大家都觉得应该是。

2000余年后,我们翻看诸子百家的作品,总是先看到它们的标签,“儒家”,讲究礼法和人情,一切都为了维持秩序;“法家”,讲究规则,没有人能逃脱规则的约束,除了帝王本人,不讲人情…当我们再问一句,为什么古人这么顽愚不化,这么落后,就不能兼容并蓄吗?其实,当我们在2000余年后能看到的所谓经典,都是当年给各个国家带来成功的理论,不然早就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了,而诸子百家的言语,只对君王说,只对未来有可能当君王的人说,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人。

万维钢在他的精英日课的发刊词中,给出了自己区分“精英”和“普通人”的方法,其中一个就是前者注重个人选择和自由,而后者认为别人应该和自己一样(喜欢有限的个人选择和有限的自由)。如果觉得有点扎心,大可回到孔子周游列国时候,看看他奔走呼号的到底是什么?继而可以给出汉代废黜百家,独尊儒术的理由。

合伙人和职业经理人

周朝的封建制,像是今天的合伙人制度;秦朝的郡县制,像是今天的职业经理人制度。如果是这么打比方,关于历史故事和经典典籍的理解,其实就会容易多了,如果不明白就看看想想当下商战的故事,或者影视剧。

回到周朝的时候,周天子将国土分封亲戚、子弟和功臣,所以治国的都是亲戚,所以特别强调亲戚间的关系要处好,最重要的一点的,是要划分清楚好宗族等级关系,严禁违犯,孔夫子作为周朝的礼官,对这套制度特别的熟悉,所以在儒学的表现形式里,维持礼数是头等大事。这就是孔子一直想推行的“克己复礼”。秦始皇,不吃这一套,统一六国,切除异姓姻亲的关系,是完全颠覆了周朝亲戚、功臣管理国土的模式,而是建立了中央集权,采用严苛的法令来治国。

关于谁效忠谁这个事情,封建制的周朝坚持的是“主子的主子不是我主子,仆人的仆人不是我的仆人”,各效忠各的,越级是大忌;郡县制的秦朝说的就是,“溥天之下、莫非王土; 率土之滨、莫非王臣”,所有都是我的,都听我的。

在封建社会里,凡有封地的都叫“君”,“君”的儿子叫做“君子”;诸侯不论级别,都叫“公”,他的儿子叫“公子”,他的孙子叫“公孙”。在周易里,贵族统称“君子”,也有称“大人”的,平民统称“小人”。君子只能做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事情,不能有任何一个所谓的“专业”,至于音乐、建筑和写作这些事情,是“小人”的专业。

秦朝时候,除了没有封建制,而且原来的宗族和近臣之间像亲戚一样治国的方式彻底终结,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做法就没了着落。刘邦建立汉朝后,采用了封建加中央集权的方式来治理,所以一轮又一轮地把儒家搬出来,借着礼学管理近亲,用着法度来管理平民,这种做法贯穿后面2000余年。

法家看不起儒家,因为他关心的是富强;儒家看不起法家,因为他关心的是和谐。熊逸举了个例子说,儒家开的是营养液,为了让病人康复,法家开的是壮阳剂,为的是让病人“能行”,病人康复后能不能行,儒家不关心,病人“能行”后健不健康,法家不关心。

爱智求真:关于有用和靠谱

《庄子》是一本心灵鸡汤,如果接受得很轻松的时候,估计你最近不太顺,所以你特别接受那些能宽慰自己的道理;当飞黄腾达的时候,你又看不上这些道理。一个人会接受什么样的哲学观点,往往和他当下的处境相关联。庄子本人是一个人生的输家,边缘化的知识分子,所以他看不惯他的时代,长发牢骚,对成功人士用尽尖酸刻薄之话,其实更像现在的杠精和键盘侠。

对于儒家来说,能维持“礼数”,最重要的就是等级和名分。在儒家眼里,“众生平等”和“礼崩乐坏”是一个道理,因为没有分别心,在儒家的体系里,社会就无法存在了,因为这样会激发大家的欲望,社会就很难按照既定的安排去运转。

熊逸归纳了几个原因,一是政治维稳的需要:防止权力争夺;二是儒家强调的“仁爱”,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博爱,而是一种基于血缘关系的“等差之爱”;三是礼仪即秩序:通过繁琐细节强化认同;四是“以礼自防”:作为人际关系的缓冲区。

然而,在《国语》里,周襄王是破坏“礼”的,做事只从眼前利益着想,“礼”如果阻碍了利益,那么他就无视“礼”,当“礼”可以带来利益的时候,那就换了一个腔调了。至于王阳明,为什么总说朱熹不对,因为他真的去尝试“格物”,还病了一场,所以醒悟了。

有用其实和可靠,往往不搭界。追求可靠的知识,这是极少数象牙塔里的学者爱做的事情,至于芸芸众生应对现实生活,只会追求“有用”的知识,然后自欺欺人地把有用等同于可靠。

结语

往事并不如烟,了解经典的背景和来源,会让我们更好地认识经典,解开自己的迷惑,不会轻易地被片面的解读而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