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率真——《寻味欧洲》

在把书还回小木屋图书馆的时候,眼睛的余光瞄到了一本蔡澜的书——《寻味欧洲》。

嘿,这也巧,蔡澜前一段时间去世了,但他的风花雪月倒是出了名的。作为当年香港”四大才子”中最后、也是最年轻的一位,他终究也离世了。

但是他的这种生活情调还是挺有趣的,至少有一点:真诚、不装。

一口率真——《寻味欧洲》

这是蔡澜”寻味世界”系列的其中一本,叫做《寻味欧洲》。他给这本书起了一个副标题,叫”接近完美”。这一套书一共有5本,除了《寻味欧洲》之外,还有《寻味中国》《寻味日韩》《寻味”南”半球》和《蔡澜旅行食记》。

看完这本书之后,我还把电子书下载下来了。因为这本书读起来甚是轻松,轻松得有点让人自信——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写的,估计我读不下去,也不一定愿意去读。也就是蔡澜,冲着他这个人,我才去看了他这本几乎是随性口语表达的作品。或许,这就是人的双重标准吧。

我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写得太率性、太随性了。文字风格非常散文化,没有一个很明确的主题,基本上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记录到哪儿。但这可能也就是一种率真吧。他没有装成是一个大文豪,也没有装成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,只是在字里行间透露着他对酒、对食品的认识和理解,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。所以这篇读书笔记,与其说是在记录蔡澜写了什么,不如说是在记录我读的时候想到了什么。

这本《寻味欧洲》并没有按照旅途的时间顺序来写,而是分成不同的地域进行穿插。他把英伦放在了第一位,接下来去了法国,然后是意大利、北欧、伊比利亚半岛和波西米亚地区。最后一部分叫作”美食路上”,更像是把一些杂七杂八的相关内容都放在了一起。我觉得这也算是按照最有价值和最轻松的闲聊程度来排列的。

英伦篇:把酒言欢

首先让我大开眼界的就是第一章《威士忌之旅》。

威士忌是一种很出名的酒,包括苏威和日威(即苏格兰威士忌和日本威士忌)。从酒的品类来说,其实我不太熟悉这种酒。它有着不同酒桶带来的风味,在方向上和白兰地有些相似,但又不如白兰地那么厚重。蔡澜对这两种酒的区别做过评价:白兰地会比较腻,而威士忌会比较清爽。

因为是威士忌之旅,所以他们在苏格兰。苏格兰除了威士忌,另一个特色就是苏格兰裙。他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疑问:穿裙子之后到底穿不穿内裤?据说传统上是不穿的。但如果裙子被风吹起来怎么办?原来这种裙子还配有一个银包,作为重物坠在裙子上方,这样苏格兰裙就不怕被风吹了。

在讲威士忌之前,他介绍了苏格兰的招牌菜哈吉斯(Haggis)——把羊的心、肝、肺剁碎,加入洋葱、麦片、板油、香料和盐,再加入高汤,煮完之后塞进羊胃里再蒸三个小时,也算是一种香肠。

威士忌的门道

到了第三部分,他才真正开始介绍威士忌。他说,今天的时尚人士喜欢喝单一麦芽威士忌,虽然混合威士忌的销量并不少。单一麦芽威士忌是由单一酒厂生产的,而用同一个原桶装出来的叫做 Single Cask;混合麦芽威士忌,则是用很多不同木桶装出来的威士忌调制而成的。

威士忌是用麦芽来发酵的。麦芽,顾名思义就是把大麦浸湿,让它长出芽来。小麦、裸麦、玉米都不能用来做威士忌发酵的”麦芽”,所以 malt 这个词就是专指麦芽。制作过程大致如下:大批的麦芽送入厂中,经机器碾碎、洒水,放在地板上让它发芽。大约 12 天后,胚芽破出胞壁,释放出淀粉。此时必须停止生长,否则胚芽会分解掉淀粉,导致蒸馏出来的酒精变少。为了让大麦停止发芽,就得用泥煤(Peat)来烘焙。泥土遇到高温高压会变成煤,而泥煤就是还没有变成煤之前的形态,可以燃烧。它发出来的味道,也就是那种烟熏味,是威士忌风味中非常重要的来源。喜欢泥煤味的人很极端,爱的爱死,恨的恨死。

麦芽烘焙干之后,经过机器研磨,放入大桶加水成为麦汁——这个大桶就叫做”糖化槽”。麦汁放进发酵槽,加入酵母,糖分会在酵母的协作之下产生酒精,但很稀薄。然后用大烟斗式的蒸馏器来蒸馏:液体加热变气体,经过冷却桶就变成了酒精。蒸馏时间越长,浓度越高,最后取得的基本上就是纯酒精。英文会用 Proof 来描述酒的浓度,但各国算法不同:英国的 40% 酒精含量其实是 70 个 Proof;美国则是 2 度(Proof)等于 1% 的酒精含量。虽然都叫”度”,但统一看酒精度(ABV)会比较好分辨。

关于威士忌的熟成,有两个关键点。第一,瓶中陈年是没有意义的——已经灌装到玻璃瓶中的威士忌不会继续发酵或变化,无论陈放多少年,离开了木桶就不会再受木材和氧化的影响。第二,橡木桶的材质和曾经盛装过的酒会极大地影响威士忌的味道。顶级威士忌通常使用盛装过雪莉酒(Sherry)的西班牙橡木桶——在西班牙酿完雪莉酒后,空桶运到苏格兰来酿威士忌。苏威酒厂甚至会免费把新木桶提供给雪莉酒厂使用,西班牙人自然很开心。相比之下,用盛装过美国波本威士忌的美国橡木桶,在市场上通常被认为是次等货。

没想到威士忌里竟然也有这么多门道。在经过几个酒庄之后,蔡澜带着大家来到了麦卡伦的厂子里。麦卡伦的成功主要归功于两个关键因素:其一是大麦原料,他们使用苏格兰特有的品种”黄金承诺”(The Golden Promise);其二是橡木桶,他们坚决使用酿造过西班牙雪莉酒的陈年桶。这两个因素配合得当,才能生产出完美的单一麦芽佳酿。早在 1993 年,一瓶 60 年的麦卡伦就卖到了 87,000 港币;后来稀有年份的价格更是涨到了 30 万。考虑到蔡澜是在 2018 年写下这些内容的,当今的价格恐怕又翻了几番。之所以价格波动这么大,是因为 1994 年之后,由于黄金承诺大麦产量低、种植困难,酒厂的使用比例降到了不足三成,改为掺入其他高产品种;而且 2004 年麦卡伦推出了 Fine Oak 系列,正式引入美国橡木桶,以应对亚洲市场不断增长的需求。老派酒客们心心念念的那个”纯正”麦卡伦,已经成了历史。

蔡澜说威士忌比白兰地更诱人,因为白兰地糖分高,喝多了会腻。他还提到自己不太懂欣赏越来越贵的茅台,如果选同样的烈酒,他更愿意喝意大利的 Grappa 或者俄罗斯的伏特加。

这倒也正常。蔡澜在香港长大,身边的饮酒环境以西式烈酒和餐酒为主,没有品鉴酱香酒的土壤,不爱也是自然的。不过我在贵州工作的那几年,在老朋友的教导下,慢慢懂得了欣赏酱香酒,也能喝出不同地区酿出的酱香酒之间相对细微的差别。茅台可以作为一种口感的标签和对标,鲜有酒会比茅台更好,但茅台是买得到、存得到的,其他好酒往往是可遇不可求。好的酱香酒,陈年有不同的风味,不同年份的酒勾兑之后,会产生更好的口感和香气;风味浓烈的食物配上陈年的酒,酒会变得更好入口,给人以不同的回味。而级别或等级不够的酒,存的年限再长,都不可能有上好的风味。

其实这一点我认为所有烈酒都一样:好的威士忌、好的葡萄酒和好的酱香酒,都是一脉相承的——原料要讲究、工艺要到位、时间要沉淀,最终才能成就一杯好酒。每个人的口味都跟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关,蔡澜偏爱西式烈酒,我偏爱酱香,本质上都是各自舌头上的记忆在说话。

至于喝法,混合威士忌加冰是最好不过的,但为了保持香味,还是纯饮较佳。说起来也怪,白兰地滴水之后味道散开,风味反而会更好。蔡澜说,苏格兰的地理环境寒冷,几乎长不出蔬菜,生活不易,当地人能喝上一口好酒就会觉得幸福。所以我们要怀着这种心态来了解威士忌:牌子不出名的话,高年份的酒也不会太贵;而香醇度主要看是不是用雪莉橡木桶陈酿出来的。最后他还提到,威士忌做得好,啤酒做得也一定很好。

小插曲:当酒桶遇上命令行

说起来,威士忌的世界里满是 Cask(酒桶)、Keg(小桶)、Cellar(酒窖)这些词汇。作为一个程序员,读到这些的时候总忍不住会心一笑——Mac 上的包管理工具 Homebrew,它的整套命名体系就是一个完整的酿酒隐喻。

brew 是酿造,formula(配方)是用来描述每个软件包的安装脚本,就像一份酒的配方;编译安装叫”酿造”,而预编译好的二进制包则叫 bottle(瓶装酒),直接”倒”出来就能喝。安装好的软件存放在 Cellar(酒窖)里,每个版本是一个 Keg(小酒桶)。至于 Cask,原本在酿酒中指的就是木桶——在 Homebrew 的语境里,它专门用来安装带图形界面的 macOS 应用,就像从大木桶里打酒,打出来的是”整桶货”。就连添加第三方软件源的操作也叫 tap——酒吧里的”开龙头”。

程序员们把酿酒的浪漫塞进了命令行,每次敲下 brew install,其实都是在”酿”一杯属于自己的软件。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”寻味”吧。

餐桌上的英伦

接着蔡澜介绍了伦敦的圣约翰餐厅,刻画了一个不一样的英国——餐厅的名言是:”在这里,我可以一直’从头吃到尾’”。每次拍照片时大厨都会拿着一个猪头,而猪头本是英国人最陌生的食物。然而在这个餐厅里,大厨就是要做烤乳猪。所以并不是英国人只吃炸鱼和薯条,其实动物内脏、全猪以及羊肉的内脏,在不同的环境下,大家都会用不同的烹调方式去享用。只是有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,或者是因为贵族不吃,这些东西就被觉得不够高贵。但进入了现代,某种惯性让我们以为英国的菜系非常单调。我没去过英国,但这篇文字丰富了我对英国整个饮食环境的理解。

接着是伦敦大桥南端的博罗市场(Borough Market)。他说一入市场就是阵阵烧烤味,圆形的顶上放着斩件的鸭肉,煎得香喷喷。英国人吃鸭不只是鸭肉,什么部位都有。文中还讲到了臭芝士——中国有各种各样的臭豆腐,欧洲则有各种各样的臭芝士,大家对味道和口感的寻找,其实都是异曲同工的。鱼市里有许多海产,包括蛏子,而且可以生吃。苏格兰的鲑鱼跟挪威的不一样,蔡澜更喜欢苏格兰的。他还提到西班牙人开了各种各样的米酒店,可见米饭在当地还是很受欢迎。市场对面有一家海鲜肉档,里头专门卖野味——鹿肉最多,其次是野鸡、大雁和肥鹅。那里甚至挂着猪头,还有各种猪内脏。这些昔日穷人才会烹调的食材,如今当作野味来卖。

说到猪肉,蔡澜提到有一家做得特别出色的餐厅叫 Roast。它开在旧仓库中,高楼顶,白色装修,简简单单,以食物取胜,不必花重本。大厨曾在丽思酒店和其他知名餐厅工作过,专攻英国菜,烧烤最拿手。他做的乳猪皮脆肉嫩,牛肉则是挑最好的部位,用橡木慢慢烟熏出来的。令人想不到的是,这家英式餐厅竟是一个印度人开的,蔡澜对此极为推崇。

其实食物也和旅游一样,并不是某个地方只有某一种单一、单调的食物,而是我们对它的了解和认识太少,走出去的机会太少,认知的范围也太少。我们往往会惯性地把某些文学或影视作品里的描述当成全部。虽然很难有机会亲自出去尝试,但有了这个认知,在合适的时候去品尝一下不同的风味、不同品种的东西,这种尝试本身是好的。前提是你得先去尝试——一旦对某个东西形成了差的评价,有可能是你品尝的那次品质不好,而非那样东西本身不好。

法国篇:从香槟到勃艮第

接下来是法国。我之前去欧洲旅游的时候也到过法国,但当时走马观花,对酒和食物并没有太深的认知。读蔡澜的描述,才觉得当年知道得太少了。

波尔多的几张名片

蔡澜先从香槟讲起。我以前只知道香槟是带气泡的酒,从没想过泡泡是怎么来的。原来香槟是由三种葡萄酿成的,在酒桶第一次发酵装瓶后,进行第二次发酵,酒中的泡泡会更多。因为酵母有渣,酿造过程非常讲究:把瓶子倒置六个月,让沉淀物都流到瓶颈;再把瓶口插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中,让它凝固;然后开瓶,酒内的气体一下就把瓶颈的沉淀物冲开,香槟就变得纯净无比了。冲掉沉淀后,酒已经不是满瓶,所以要再补液——如果加上上等的干白葡萄酒,香槟就会呈黄色;如果加了有年份的红酒,那就是粉红香槟。读到这里才明白,粉红香槟不是用粉红色的葡萄酿的,而是补液的时候加了红酒。

接着蔡澜介绍了苏玳产区的甜酒。苏玳区的”滴金酒庄”(Château d’Yquem)历史悠久,早在 1593 年就由 Sauvage 家族创立,1785 年转入 Lur-Saluces 家族手中。到了 1855 年波尔多评级时,滴金被授予唯一的”超一级酒庄”(Premier Cru Supérieur)头衔,把这一区其余数十家甜酒都给比了下去。蔡澜说,可能大家对法国酒的认识是从白兰地开始的,跟着知道了香槟,接着学会喝红白餐酒,但唯有懂得欣赏苏玳酒的阶段,才算真正”毕业”。这类酒一瓶从几千到几万不等,之所以贵,是因为滴金的老总说:辛辛苦苦种好一棵葡萄树,有时候只能酿出一杯滴金酒。一棵树一杯酒,这个画面感确实震撼。

随后介绍的是”碧尚”(Pichon)。碧尚酒庄就开在被公认为最佳红酒庄”拉图”的旁边,同在波雅克(Pauillac)产区,享受着同样的阳光和同样的葡萄,配方也不比拉图差,价格却只有拉图的一半。蔡澜说,很少有红酒能像碧尚一样,一喝就能喝出老朋友的感觉。要认识红酒千万别贪心,就像认识一个人一样,摸清对方的为人和个性才是好的开始。入门最好的选择就是碧尚,香港人很欣赏这个牌子,够醇、够火、够香,能和中餐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勃艮第与天下酒道

蔡澜说,喝烈酒的人最后一定会喝单一麦芽威士忌;同样,喝红白餐酒到了最后,一定会以法国勃艮第产区的为首。他说年轻时是什么餐酒都入肚,人生到了某个阶段就有选择,而有选择的人就不会把喝酒的配额浪费在法国以外的酒上了。美国也有好酒,但卖到天价且数量稀少;澳洲也有杰出的,像奔富的葛兰许(Grange)和汉斯克酒庄(Henschke)的特级酒,但其他产区和产地都极少。相比之下,法国就像天堂。

勃艮第的酒和波尔多的相比,最大的分别是前者只用两种葡萄(干白用霞多丽,红酒用黑皮诺),而后者用多种不同的葡萄酿成独特的味道。真正的勃艮第产区整个区域不过 175 平方公里。

蔡澜说,走遍法国酿酒区发现一个事实:喝红白餐酒是一种生活习惯。吃西餐的大块肉需要红酒的酸性来消化,而吃不是很新鲜的鱼,则需要白酒的香味来遮掩。这种从小培养出来的舌头感觉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的。要知道什么是好,需要不断的比较。餐酒升至天价,是只有少数人才买得起、喝出高低的。而餐酒的学问,到底需要用尽一生,才能拥有辨别出好坏的能力。蔡澜说:”一知半解的可以说喝出什么什么味,那又如何?你说的巧克力味和核桃味,为什么不去吃巧克力和核桃呢?”

餐酒的好坏在于个人的好恶,不要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。喝到喜欢的,记住牌子,趁年轻有能力多喝几箱,这就够了。

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说,喜好都是很主观的。品酒的感觉是这样,对咖啡和茶也一样。从蔡澜这么真诚地介绍他对酒的认识中就能感受到,虽然波尔多应该是什么味道、勃艮第应该是什么味道、莫斯卡托应该是什么味道,大方向上有一个大众品味,但到了细节和口感上,就是每个人独特的审美了。拥有自己的喜好,才不至于总是跟在所谓的评论家后面。正如我和朋友一起喝咖啡时,看到包装标签上写的那些风味描述,大部分时候我只会笑笑,因为我根本喝不出来。但我知道这个味道我喜欢、我难忘。确实,这种”喜欢”是很深刻的,即便经历时间久远,类似的味道也会瞬间唤起当年的记忆。

意大利与匈牙利:从 Grappa 到鹅肝

到了意大利,蔡澜就开始介绍波提嘉酒庄的 Grappa 酒,他认为这是佳酿。Grappa 是由葡萄皮梗酿制成的,原来是意大利农家的土炮,近年被美食家欣赏,开始尽量用最好的葡萄去肉制成。有人问为什么不用肉酿酒?酒厂说,其实葡萄最有风味的是皮。这倒让我想起吃橘子——好多人把皮扔了,但晒干的陈皮反而比果肉更有用。接下来他又点赞了 Moscato。其实我也喜欢 Moscato 的小甜酒,因为讲到 Moscato 就要讲到阿斯蒂(Asti)地区。他说意大利餐的帕尔玛火腿配蜜瓜是相当重要的一道菜,又咸又甜才有特殊的口感。不单只是英国,在意大利其实也有不少人会吃各种动物内脏,并把它做得出神入化。

到了匈牙利,蔡澜介绍了鹅肝。美国禁止使用法国鹅肝,认为那是强迫喂食、不人道,但对以同样方法生产的匈牙利鹅肝则不禁止——这个双标挺有意思的。劣质的鹅肝会有一种不好的味道,闻到就很吓人,导致尝过之后不敢再尝,由此会失去一个美好的世界。鹅肝的好坏与做法有很大关系:高级鹅肝通常是煎一煎就上锅,因为自带鹅油,直接煎没有问题;次等鹅肝从真空包装取出来后,通常用植物油煎制,一旦过火,口感就会变得很粗糙。鹅肝越肥越好,可以用甜的食物来中和,比如配上大量的草莓酱或果酱煎炒。冷食亦可。

接下来,他讲到了匈牙利的产酒区——托卡伊,离布达佩斯有三个小时的车程。这个葡萄酿出来的甜酒,就像法国苏玳产区的一样,酿制方法也相同:所选的葡萄是最甜的品种,熟透后在树上晾干,再一粒一粒摘下来。糖分很高的葡萄酿出的酒,香浓无比。因为一棵树只能酿出一小杯,所以价钱就高了。

说到底,好的东西之所以贵,往往不是因为噱头,而是因为它真的需要更多的时间、更好的原料、更笨的办法。想品尝好的东西,首先得花个大的价钱。以前总觉得应该先有情怀再考虑挣钱,这是很多受传统教育出来的人的第一反应和观念。但实际上,先挣钱再谈情怀,对普通人来说反而更为合适。如果没有钱,如何去品尝更好的葡萄酒,如何去品尝更多更美妙的东西呢?只能局限于那个小小的地方,整天为生活而奔走,又如何有闲暇、有时间去思考和享受所谓的人生呢?

正如蒋勋说的,”忙”拆开来,就是”心”的”亡”。整天为生活奔走,心就死了。而生活美学,恰恰是对它最大的抵御——好好吃饭,认真喝一杯酒,这才是正道。

结语

蔡澜走了。但翻完这本书,倒觉得他没走远——就像一个老朋友,喝了点酒,东拉西扯地跟你聊了一晚上,然后拍拍屁股走了。你记不住他讲了多少个酒庄、多少道菜,但那种轻松的、不装的劲儿,留下来了。能品尝美食,能做出美食,或许就是一种更好的生活状态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