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人的本分——《生活十讲》

序

一个多月没写读书笔记了。

原因有很多:一是放假要带孩子出去走走,于是趁着假期花了几天去南京看了一看,领略这个让唐代文人一再咏叹“六朝”的地方;前几天也因为工作的缘故,去了一趟成都。

蒋勋的这本《生活十讲》,便是在我来回的旅途上读完的。

其实还是像以前一样,我不太舍得读蒋勋先生的书,总感觉读一本就少一本。看着书架上还有没读过的,我总会觉得,在人生的某些低谷、在情绪陷入消沉或迷茫的时刻,自己总归还有一个救星、一份拯救。蒋勋先生的书对我来说,一直就有这样的作用。

不过在准备出差的时候,我在书架上随手翻了翻,不经意间又抽出了这本《生活十讲》。那就顺应这份机缘吧,于是在来回的路上,一口气把它读完了。

旅途上留着的救星

回到人的本分——《生活十讲》

在书的前言里,蒋勋说,这本书其实是他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主持电台节目时所讲的内容。这个广播节目叫《文化广场》,每星期一次,大约一小时,谈一些与文化有关的现象。

因为当时他在大学美术系任教,觉得广义的文化不能局限在狭义的艺术范畴;相反,社会里更多的人和生活现象,往往比艺术更能反映出文化的本质。

节目一做就是十年。十年的录音在多年以后,由联合文学的朋友整理出来,便有了这本《生活十讲》。

所以这本书记录的,不仅是蒋勋在 20 世纪 90 年代的一些思考与看法,也真实记录了当时台湾在经济高速发展中,人、文化与经济之间所遇到的困惑。为什么今天读来大家会有共鸣?或许正是这种错位的时间和相似的状态,让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。

其实这本书每一讲开头的那句话,都能引起我很深的认同感。

分数之外:新价值

第一讲“新价值”的卷首语写道:“一个唯利是图的社会,每一个人都在物化自己与他人的过程中成为受害者。”

蒋勋在书里讲到,有些人的专业知识分数很高,但在道德和情感的处理上却是零分。

蒋勋问:“这样的人是坏或残酷吗?”

他不觉得。他认为那种人根本没有选择,平常没有这样的准备,缺乏对人性的了解,到了无所措手的时候,只会做出让人惊愕的事情。

关于文学,蒋勋说自己在十三四岁、读初中的时候就很苦闷,因为身体的变化、青春期,以及周围的人和事,让他感觉很难过,于是他在文学中寻找人生的回答。

同时,他的同伴一头钻进了考试里。今天回头去看,他觉得那些同伴都不快乐。虽然他们考上了最好的高中、最好的大学,也留学回来了,但对于情感、婚姻等各方面的问题,他们没有办法回答。因为对于人性和真正的自我,他们从来没有机会去触碰——考试不会考。

知识不完全等于智慧,也没有办法转换成智慧。

这件事到了今天,对我们来说变得更难、更沉重。因为即便不学习,AI 也能为你提供很多知识,可知识和智慧又该如何评价?

这或许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清晰认知的。蒋勋说,社会一直在造就这样一批好学生,而且他们本身也洋洋得意,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优等生。他们考到这样的成绩,读这么好的专业,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有问题。

但是蒋勋认为,明星学校没有任何保障,知识分数越高,自己反而要越小心,因为要面对的生活难题都不在这些分数里头。

以前的知识分子,追求的是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”。学校不能只训练考试机器,孩子不能被这样牺牲。最好的音乐、最好的电影、最好的文学,是自然而然熏陶人的,而这些东西都是不能考试的。

读天文有什么用

社会的整体价值观,慢慢慢慢的,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“唯利是图”。年轻人的价值观里也有了一个“利”字。

我的小孩刚刚上初中。有一次我跟他分享我小时候的经历,说当年我有一个做科学家的梦想,锚定的是天文学,想去南京大学读天文系。无奈自己的成绩不够好,没有达到南京大学的录取分数线,于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
我小孩一脸茫然地说:“幸亏你没读天文,不然你去哪里工作呢?读这个有什么用呢?”

我惊愕了,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象过,我的孩子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。

我说:“我读了天文,我可以继续研究理论啊,可以去紫金山天文台工作啊,也许我们去贵州看过的天眼,就成为了我工作的一部分呢。”

探索未知,寻找人类新的疆界,这种所谓崇高的理想,在现在可能变成了一个笑话,或许在我的同龄人眼里也是一个笑话,而我总是这个笑话的主人公而不自知。

天文有什么用

人到中年,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,我并不是个考试型的选手,但在知识的领域,我一定是个长跑型的选手。虽然有时我很难一眼就锚定哪些是考点、哪些一定要考,但我会不断思考、不断深入,在别人觉得稀松平常的地方,找到一些需要解决的人和事。

我相信,如果这么来看,我一直以来的成绩不好,是因为我不擅长考试。高考,并不是一个只能让会考试的考生胜出的机制。长期默默、不断求知和探索的经历,让我最终还是能够在高考中脱颖而出。

这毕竟是一个高考结束二十多年的人,在回望过往时才可以这么说的。我从来不敢把这样一种体验和生活交到我的孩子手里,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发问和对话。

我的所思所想都很零散,但无不和蒋勋先生谈到的那么一致、那么契合,以至于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观点,我仿佛都有一种深深的认同感。

总有一些往事和过去的经历,能够印证先生所言。

单向度的评价

蒋勋先生说,读古文、读古书,尤其是中国的古文和古书,在当下多少还是有点用的。因为任何知识都要回到人的本分,知识回不到人的本分,那个知识一定会出问题。

蒋勋先生又说,人有时候很奇怪,会依靠外在的东西让自己有信心,人类文明也是这样。大家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使自己有信心,前提是要有一个成熟丰富的文化作为支持。

或许一个人在某一方面高大,另一方面就有短板,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社会价值。

“唯利是图”,就是价值的单一化,经此一役,人就被完整地物化了。用统一的标准去衡量,很多问题就会油然而生。

单向度的生活和单向度的评价,人容易没有出路。只有一个维度的评价,而这个维度或许刚好就是他不擅长的,那便会很痛苦。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有什么价值,也就不可能产生一种富足的感觉。

只有一把尺

看到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,心生出的或许不仅仅是羡慕和敬佩,还会产生抢夺、掠杀之心。没有办法安分地做自己,也就难以充分地活在快乐和满足中。

我可不可以不死:新官学

第二讲的开头,蒋勋先生说:“要让下一代有气节,也要有性情;有理性,也要有幻想。一个多元的人才是完满和健全的。”

蒋先生说,他成长过程中非常喜欢语文,从小到大语文成绩都是数一数二。因为数学成绩不好,所以优异的语文成绩给了他很大的成就感。

读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、方苞的《左忠毅公逸事》,会让人产生气节,但也会让人产生恐惧。因为这些铁骨铮铮的文人会让人觉得,死是一件很有使命感的事情;如果不死,就难以成为一个伟大崇高的人。

他的学生读完之后问他:“我可不可以不死?”

他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学生又问了一句:“那官做到多大才应该死呢?”

这看起来是一个笑话,但不得不说,确实会有人是这么想的。

我可不可以不死

好的文化范本需要正面和反面的思考,有了思考,才是启蒙。试想,司马迁因李陵之祸遭受宫刑之后,还能忍辱负重,继承父亲写史书的遗愿,完成《史记》,留给后人。

而到了宋元之后,在这些文章里,“死”就变成了义无反顾的选择。

所谓官学,蒋勋先生想说的其实就是教科书。教科书里所选的内容,学生需要怎样理解才更科学、更合理,一直都是个颇具挑战的问题。蒋勋说,相比起儒学,他更喜欢有启蒙性的老庄道家学说。

因为老庄的定位在天,而天比较接近神话。如果只相信科学,人就会被框死;还要有一个混沌的、更大的理想,有不可测的东西,人才会变得更宏大、更宽广。

神话与幻想

说到神话,蒋勋还有一个观点让我印象很深:幻想是跟科学有关的,没有幻想就没有科学。

神话的消失,对中国发展科学造成的影响其实蛮大。因为当我们满足于人的世界,怎么会愿意尝试飞起来呢?

所以,如何做到有气节、有性情、有理性、有幻想?多元的价值观怎样才能融合?这或许才是当下对于自己、对于小孩最需要做到的。

什么是经典

蒋勋先生谈到什么是经典:经典之所以是经典,就是要不断接受挑战,不接受挑战就不配叫经典,接受了挑战还能流传下来的,那就是经典中的经典。

像《诗经》《楚辞》,在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后,依然被读、被传了下来。虽然里面描述的内容跟他们的生活无关,但他们还是从中得到了美的意象。

难是幸福的开始:新伦理

第三讲的卷首语是:难,绝对是生命中幸福的开始,而容易,绝不应该是庆幸的事情。

这一讲从法律开始。

我们都认为法律是冷冰冰的、不讲人情的,但绝不敢说法律是没有文化的,因为没有人文关怀的法律是很可怕的。

蒋勋不相信报复性的法律能够制止犯罪。只求报复、没有对人的关怀,这就是没有文化的法律。真正好的文化规范是内省的,不是向外指责。人没有内省的能力,忙着指责别人,迟早会用不同的方式杀人,甚至法律看起来也像是在杀人。

而内省的能力需要教育,不是天生的。教育没有引发出人的思考和内省能力,最后却要求他自省,这就是杀人凶手。

另一个伊朗

蒋勋说他自己对伊朗一直不了解,直到看了伊朗导演阿巴斯的电影,才忽然觉得伊斯兰文化也有非常伟大、感人的东西,而不仅仅是我们平常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负面形象。

我最近也有同样的想法,尤其是看完《丝绸之路》之后,才知道公元8 到 13 世纪,在伊斯兰的黄金时代里,今天伊朗所在的波斯地区曾经有那么灿烂和伟大的文化:当欧洲还处在中世纪的时候,是这里的学者保存、翻译并发展了古希腊的学问,把人类的文明推向新的高度,后来又反哺了欧洲。

这也是我以前不怎么知道的。虽然我还没看过阿巴斯的电影,但我非常认同蒋勋先生在这一讲里说的话。

新闻以外的伊朗

容易得来的东西

如果我们从花很长时间期待、很困难才得到一样东西,变成很快速、很容易就能获得,而且选择更多,就会导致后来的不珍惜。这个现象转换到伦理和人际关系上,就变成了新的问题。

当然,现在有了 AI,很多数学、物理问题的解答,还有文章,不用自己花很长时间训练和学习,也能很快拿到。这样下去,孩子们和社会会变成什么样?这种对社会文明的破坏力也是极大的。

所以,如果法律和道德没有把人的权利与义务界分清楚,又没有群体制衡,就会像动物一样大家一起抢,变成丛林文化。

光靠法是不够的,需要文化、道德、宗教来辅助。若法不公正,其他辅助力量就会浑水摸鱼,甚至反过来伤害法。

螺旋形的山:新信仰

第四讲谈信仰。

蒋勋先生说:“信仰本身是一个过程,它并不在于终结点。”也就是说,你不是真的要崇拜一个人或渴望一个东西,而是心里要保持崇拜感。这个崇拜感可以是宇宙,可以是潮汐,可以是因果。但这种信仰和崇拜需要思考。

商业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偶像,会让人没有思考;被造就的偶像,他的照片、他的商品,让粉丝们又哭又叫,又爱又笑。

正如前面说的,知识并不能等同于智慧,知识也没有办法解决信仰的问题。信仰其实都会伴随着内省。

但是如果信仰被孤立出来,那它就很危险。譬如只有政治信仰、只有财富信仰、只有权力信仰,甚至只有单一的美的信仰,都是不健康的。信仰是要被平衡的,被平衡了的信仰才是多元的。

信仰没有速成之道,它是一种长时间与困惑对话的关系,像是在一座螺旋形的山上盘旋,每次盘旋好像升高了一点点,又好像在原地打转。

信仰追寻的旅程是不会停止的。

螺旋形的山

文化与现实生活是结合在一起的,要落实在生活中。文化如果从生活中隔离出去,这个文化就是一种假象。

读书求索也是,仅仅是为了那个分数,这明明就是一种造假,也是一种假象。

真正的信仰跟真正的经典是一样的,它不会因为怀疑和质问就瓦解。相反,正因为经历了怀疑与质问,信仰才会变得更牢固。最好的信仰,一定是能经受住所有人怀疑的。

踩刹车的人:谈物化

第五讲的卷首语是:没有绝对精神上的快乐,也没有绝对物质上的快乐。走向极端的任何一边,都可能引导出一种不健康的生活。

这一讲更重要的,是讲如何制衡人的物化。

蒋勋说到台湾建筑系和法国建筑系学生的差别:同样是欲望,法国建筑系的学生要的是一种名誉的、清高的渴望,而我们的学生想的是如何在毕业以前把钱赚饱。

建筑系的学生如此,信息系的学生也是:他应该思考如何设计出一种程序,引导一场计算机革命,而不是赶快开发一种软件拿到商场里卖钱,或是盘算毕业后进哪一家大公司当工程师。

如果思维被困在消费形态中,整个大学体制就会垮掉。

买一个房子,如果不是因为它让你感受到快乐、给你提供安全感,或带来视觉上的享乐、精神上的满足,而是因为附近要修地铁、房价要涨,你觉得房子值得投资、前途看好,这就是一种物化。

房屋的价值并不是由你来主控的,你被物质所引导。

房子被谁推动

知识分子的刹车

蒋勋说,中国人特别压抑商人,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,防范官商勾结。中国人很早就意识到这两种人走到一起的严重性。

蒋勋还说到,社会的物化发生在不知不觉的过程中。他在法国读书的时候,亲眼看到萨特和阿拉伯工人站在一起游行。那些少数坚守自己岗位、抗拒物化的人,保住了自己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坚持,跟社会底层的工人站在一起。

整个欧洲在工业革命之后,其实是靠这一群有良心、有觉醒的知识分子在踩刹车。

一个成熟的欧洲社会,就是右派的资本主义要往前冲,左派的社会主义在踩刹车,两股力量相互制衡。知识分子要尽一份力,就不能那么入世,入世就有可能被卷入绞肉机。

保持一点点出世的思想,保持一种冷静,才能看得清楚。这种客观性、这种独立思考,是不能站在任何一个利益群体中为其做解说的。

疏离与化身:文学

下一讲的卷首语是:人生是一座桥梁,重要的不是目的和结局,而是过程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文学。

文学是一种文化的疏离。当你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,若能疏离,就能产生文学。

通常我们无法疏离,很容易投射,很容易陶醉,很容易一厢情愿,就会看到很多假象。很多经文讲出来的,其实就是我们一直都在观看假象,因为我们对假象已经习以为常。

在很多宗教里头,成为信徒,反而成了欣赏文学的障碍。如果不是透过经典的语言来看文明的伟大,就不会发现经典原来就是文学。

文学的终极关怀,是人生真相和假象反复的呈现。

文学和哲学不一样:哲学是寻找真相,可以一路残酷下去;但文学不忍。它不忍时就会“假作真”,它残酷时就会“真亦假”。

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固执坚持的假象。当假象越来越美好、越来越大的时候,就没有办法面对真相了。

如果没有文学,我们总是会站在自己的角度,用喜欢或不喜欢去评判一个人、一件事情。有了文学之后,我们会化身,用别人的角度去重新思量。

借别人的眼睛看

十年一问:我的混沌

这些话是蒋勋三十年前在电台里讲的,十几年前就整理成书出版了。可到了 AI 迅猛崛起的今天,很多原本是文化人的担忧或倡导,瞬间变成了一种预言应验的感觉。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应该对人、对物化、对意义这么执着。

正如前面几讲的内容,无论是难和易、文化,还是有用、物化,都是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回避的。

这一个月尤其如此:一方面看到 AI 不断发展,能做的东西越来越多;另一方面,也看到了深受其害、被逆向、被攻击的受害者。

再回到我自己,当听到孩子说“读天文、研究科学有什么用”的时候,我猛然、幡然地感觉到:大家其实跟之前一样,打着科学的旗号,并没有认真地研究科学。

所以我想,在这个迅猛发展又很奇怪的今天,作为一个有计算机背景的人,我能做什么,或者说,我应该怎么做?

有时候我会想起柏拉图的洞穴寓言:被锁在洞穴里的囚徒,一辈子只能看着火光投在洞壁上的影子,把影子当成真实;其中一人挣脱枷锁走出洞穴,看到了真实的世界,可等他回去告诉洞穴里的人,却没有人相信他。

或许针对 AI,也有许多类似的故事。

至于我自己,我还是打算继续研究混沌。

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这个东西,然而一些问题上的卡顿,让我思考了十余年。最近又看到了那本《混沌》,所以我现在一直在看。读着读着才发现,我所遇到的所有基础性问题,这位研究数学的老先生其实早已写得很清楚了。

我也翻看了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的中文译本,始终不如人意。而当我使用 AI 去翻译的时候,那种信达雅、很美妙很优美的描述,深深打动了我。

当我继续跟 AI 不厌其烦地去了解动力系统的细节:李雅普诺夫指数为什么要这么设置,相空间最想表达什么,为什么要引入相空间……在与 AI 的多次交互中,我突然感受到了那种快乐。

十余年的混沌

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,终于想通了。这就是所谓的难和易吧:如果一个东西很简单就能得到,那其实不是生活本身;一个东西很珍贵、很难,甚至求了十多年才获得答案,你会觉得非常非常开心。

有些话题我本该留到下一本书的读书笔记再讲,但还是忍不住在蒋勋这本书的笔记里先提了出来。

结语

更重要的是,这个时代真的需要我们有真实的思考,需要我们真实地提出问题,并有去尝试解答问题的能力。

福柯说过,知识本身就是一种权力。曾经那些被高校、被教授、被教职所垄断的知识权力,突然有一天被释放了出来。

当连数学难题都开始靠“大力出奇迹”来解决的时候,找到问题、认识问题、解决问题,或许才是我们学习的意义。

潮水退去以后

太多人只是假装在做这些事情。AI 的降临,就有点像所谓的大潮退去,就能看到众多裸泳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