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——《未来呼啸而来》
序
《未来呼啸而来》曾经是一本畅销热门书,英文原版出版于 2020 年。对我们而言,那是一段不容易熬过的日子。在我的印象里,后来几年,关于这本书的讨论才更多地进入了视野。
当时间到了 2026 年,再回看两位作者对这十年的预想,我觉得有些变化已经超出了书里的预期,有些则还远远达不到他们构想的蓝图。十年还没有走完,但不同技术之间的速度差,已经很明显了。
彼得·戴曼迪斯和史蒂芬·科特勒在书中描绘了他们对未来技术发展的设想。他们相信,几种技术一旦融合,就会彼此加速,把原本看起来很遥远的事情推到眼前。到了今天,我最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地方,是人工智能。

AI在呼啸——《未来呼啸而来》
书里重点讨论了九大技术:量子计算、人工智能、网络、机器人、虚拟现实与增强现实、3D 打印、区块链、材料科学与纳米技术,以及生物技术。
按作者的设想,指数型技术的融合会带来七大加速力量——从更多可用的时间和资金,到全新的商业模式和更长的寿命——并将重塑零售、教育、医疗等八个领域。

作者并不是没有谈到风险。水资源、气候与能源、生物多样性、技术性失业,乃至关乎人类能否继续存活的风险,都在这幅未来图景里。读下来,强烈的感受依然是:技术会加速,机会会变多,未来会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这些技术确实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书里谈到的飞行汽车,也可以放到今天低空飞行器的发展里去看。然而我最直接感受到的变化是,除了人工智能,其他许多领域离书里的设想都还差得很远。
区块链、3D 打印、增强现实当然不是没有往前走。至少现在,我家里也摆上了一台拓竹的 3D 打印机。可一件东西进入家庭,和它全面改变商业与社会,并不是一回事。在我的日常感受里,它们还没有带来与人工智能同等程度的革命性变化。

从我的角度而言,如今这本书似乎没那么火热了,或许也是因为大家已经把更多的关注和期待,集中投向了人工智能。
科学和工程之间,还有多远
有时候我也在思考,量子计算听起来很重要,但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这很难说。至少,它什么时候能变成我们日常生活里绕不过去的东西,我还看不清楚。
就像 ENIAC 这样的早期电子计算机,其研制有计算弹道的需求。后来又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逐渐有了如今繁荣的计算机应用生态。很多概念和方法,其实几十年前就已经提出,而工程和科学之间的鸿沟,并不是简单用几年或十年八年就能缩短的。

人工智能也是这样。以 1956 年的达特茅斯会议为起点,这个领域已经走了七十年。过去当然有过重要突破,但对我这样的普通使用者而言,真正感到它大规模进入日常工作,并不断改变自己对机器能力的判断,确实就是最近这几年。新的成果和纪录接连出现,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。
如果把时间调回到 2021、2022 年,即便 OpenAI 已经拿出了 GPT-3,谁又能确定它接下来会走到哪里?今天回看,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;可身处当时,要相信它还能不断往前跨,又是另一回事。我觉得,对人工智能的质疑里,始终有一种判断:这次能做到,也不意味着下一次还能有更大的飞跃。
新的成果还是不断被拿了出来。就在 9 月 8 日,OpenAI 公布了针对纳维–斯托克斯(NS)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证明,连同论文和 Lean 形式化证明一起公开。按他们的说明,提出证明的是一个比 GPT-6 Astra 更强的内部模型,GPT-6 Astra 则参与了后续的形式化与验证。这项结果还有待数学界进一步检验,但 AI 已经把手伸向了困扰人类多年的千禧年难题。这个进步的速度,确实超过了我的想象。

还有哈萨比斯和团队做出的 AlphaFold2,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取得的成果。过去需要极高专业能力才能推进的一些工作,如今 AI 已经能够参与,甚至在其中承担关键任务。对我来说,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,已经足以打破很多关于它“做不到”的判断。
人手不足,还能解释多少事情
社会是多维度的,科技也在不断发展,但总有一些更基础性的技术和理论,会全面影响整个世界的发展。我认为,人工智能正是这样的技术,它的能力正在向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延伸。
这种基础性技术,可能会在每一个细分领域带来革命性的创新。以前总说缺少人手、缺少经验,而随着 AI 能力变得更容易获得,一个被掩盖已久的问题会浮出水面:很多时候,真正缺的不是人手,而是远见和架构。这种状况将越来越难维持。潮水很快褪去,裸泳者很快就会被看见了。
尤其现在,我们的工作都离不开计算机。MCP 等协议让 AI 可以连接工具和数据,Computer Use 等技术则让它能够直接操作计算机界面。当前主流的大语言模型,正在从回答问题走向实际做事。AI 作为中间的思考和执行力量,无论是在科研、应用、广告还是零售,每一块都可能迎来巨大的进步。

人的创造力也会因此变大。这一点,我并不怀疑。但如果原来需要一群人完成的事情,现在少数人借助 AI 就能完成,那些原本需要的岗位,又会到哪里去?
能力变得容易获得之后
这个世界会继续发展。
很多技术本来就是在默默无闻、悄无声息中慢慢变化的。然而,有一种隐忧也在慢慢浮出水面——有人称之为“技术封建主义”:当关键能力的获取越来越依赖少数人控制的基础设施时,技术带来的究竟是解放还是新的依附?
如果做什么都得依赖几家公司的模型和算力,那么我们获得了更强的能力,会不会也变得更离不开它们?
以前,我们更习惯把获得能力这件事,理解为读书、学习、积累经验。如果今后越来越依赖硬件、算力和资金,那么设备由谁拥有,模型由谁提供,就会深度影响商业和社会结构。
AI 带来的平权,和对少数基础设施的依赖,很可能同时发生。

传统的工业大生产需要分工合作,许多人的工作,就是支持整个生产流程完成。能够在其中承担一个环节,就有获得报酬的机会。工业化以来,教育也越来越多地承担起为这种生产方式培养人才的任务。我们读书、掌握技能,然后到分工体系里找一个位置。

而如果现在事情发生了转变,许多工作可以通过调用模型、增加算力来完成,那么一些环节需要的从业者,就可能迅速减少。这里让我在意的是,使用一个现成模型,可能就能让小团队完成过去需要更多工程师才能做成的应用。我们普通人的大部分工作,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技术性失业?这也是不好说的。

再往下,人工智能给社会带来的好处和影响,还会不断被资本放大。算力、芯片、内存和相关基础设施会吸引多少资金,又会让谁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?我担心的是,当越来越多的生产依赖这些东西时,普通人能分到多少好处,会不会也越来越取决于自己能不能接近、使用和负担这些资源。
结语
人和 AI 协同,听起来像是一个很自然的方向。人的创造力固然因此变大,但减少人力也变得很现实。
如果一件事情仍然有用,却已经不需要雇人来做,那么做这件事的人,还能靠什么获得报酬?
究竟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?做什么样的工作?提供什么样的价值?价格体系又如何去评判?
我不确定答案,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:未来需要的,可能不是能做某件具体事情的人,而是知道该做什么、为什么要做的人。能力可以借助工具获得,但判断力和方向感,至少目前还长在人身上。
